一点是海外华人中广东人数量最为庞大。1949年以前的海外移民主要是来自闽粤两省,从地理上讲,这两个省份的海外移民倾向,也非常好理解。闽粤位于东南沿海,山多地少,中国传统的农耕谋生手段,在闽粤能施展的空间很有限。但两省又直面大洋,通过季风可以沟通东南亚、印度,乃至非洲,因此历朝历代,闽粤都有海外贸易的传统,广州、泉州一千多年前就是东方大港。闽人、粤人的视野,从来不限制在眼前一亩三分地。当本地饥民走投无路时,远航海外,冲出一片新天地,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选项。
民国时期,国民政府的中央广播电台,就专门设置有所谓厦门话、广州话节目,作为闽南语和粤语的标准音,面向海外华人广播。
当时,一个广东人移民的经典路线,可能是从家乡的农村,乘坐小火轮,沿珠江或韩江顺流而下,来到香港或汕头,再转乘潮湿闷热、严重超载的大客轮,用几个月的时间横跨太平洋。1850年,从香港开往旧金山的客船就有45艘,每艘载客接近500人。可想而知,当时太平洋上,曾漂着多少心怀淘金梦的广东人。哪怕他们中的很多,最后都是把余生的血汗,洒在了美国加州的铁路工地、古巴的甘蔗园、或者秘鲁的矿井。
但这一层层的血泪,也积累起了广东人,以及他们所使用的粤语,在美洲的雄厚根基。
进入20世纪后,美国渐渐成为世界头号强国,因此,粤语的存在感和中心感更加强烈。就连“唐人街”这一在全世界通用的对华人聚居区的称呼,也是源自广东台山人以“唐人”来形容带有中国血统的同胞。
例如孙中山作为广东香山人,当年闹革命就是以南洋和美洲为基地。他的兴中会就在夏威夷的檀香山建立,活动资金来自他的大哥——在夏威夷做畜牧业发家,甚至包下一座茂宜岛养牛的“茂宜王”孙眉;黄花岗起义则是在马来西亚的槟城策动,如今槟城还保留着一座孙中山纪念馆。同盟会早期骨干也以有海外经历的广东人为主,如孙的左膀右臂:番禺人胡汉民和惠州人廖仲恺,一个曾东渡日本留学,一个直接就出生在美国。
1945年,据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统计室公布的数据,全国华侨的数量达8546374人,其中广东籍5992066人,占了华侨总数的70%。
新加坡人在讲英语时习惯在结尾加上粤语里“喇”的感叹词;秘鲁有一种中西合璧的本国特色菜系chifa,名称取自粤语的“食饭”;而美国内陆有数十个小镇的名称就叫“Canton”,其中甚至包括了美国的国民体育联赛橄榄球NFL的名人堂所在地:俄亥俄州坎顿市。

